知识分子健康状况调查
(杨霂霏)中年高级知识分子的健康问题一直是媒体高度关注的话题。2004年初，关于中年高级知识分子“过劳死”的内容成为报纸、互联网络的热门话题。许多报道引述：我国中年高级知识分子平均寿命为58岁，比全国的平均水平低10岁，北京中年高级知识分子的平均寿命已降至53岁，中科院系统的甚至只达到52岁。此外，慢性病、亚健康被认为是中年高级知识分子健康的两个最大威胁。
为科学、准确地掌握知识分子健康状况，2004年7月，国家人事部、北京市人事局委托中国人民大学社会与人口学院组成课题组，进行“中年高级知识分子的健康状况调查”。此次调查由人民大学社会与人口学院翟振武院长任组长，人口学、统计学、公共卫生、社会学专业的多名教授参与课题。课题组以全国第四次、第五次人口普查数据为依据，计算出了中国知识分子的平均预期寿命。采取抽样调查、访谈调查、问卷调查、数理统计分析等多种科学方法，随机抽取了中关村地区科研院所、高校、高新技术企业的2500多名中年高级知识分子为样本组，在北京市范围随机抽取了20个居委会的505人为普通人群对照组，比照分析了中关村地区中年高级知识分子健康状况。
调查发现：受本科以上教育人口（以下简称本科以上人口）的平均预期寿命高出普通人群8岁左右，且在过去十年不断提高。近年中关村地区死亡高级知识分子的平均年龄为70.27岁。中年高级知识分子工作压力大、时间长、身体透支状况较为普遍，在高血脂、高胆固醇、妇科疾病、体力状况等方面均比普通人群差，但在亚健康状况、慢性病患病率、高血压、心理健康状况、健康自我评价等方面，与普通人群没有显著性差异。
知识分子的平均预期寿命
“平均死亡年龄”是一个人口统计名词，它是指所有死者年龄的平均值。由于受到人口年龄结构的影响，它不能准确反映该时期的死亡水平，更不能在不同的时期和不同的地区进行死亡水平的比较。正是因为“死亡人口平均年龄”指标的算法具有这样的缺陷，国际社会通常以分年龄死亡率数据为基础，通过一系列公式的计算，消除人口年龄结构的影响，编制出生命表，获得人口平均预期寿命的数值，并以这个指标来反映一个人口真实的死亡水平。平均预期寿命是一个消除了年龄结构影响、反映人口真实死亡水平，并能够在各个人口和地区之间进行比较的指标。它的含义是已经活到某岁的人平均还能再活的年数。在不特别指明岁数的情况下，人口预期寿命是指0岁人口的平均预期寿命。
课题组采集了中科院下属的中关村地区附近18个院所和北大、清华两所高校在2000年1月至2004年12月之间死亡的436名知识分子的年龄、性别等数据，对死亡的知识分子的平均年龄进行了计算。结果显示，三所单位汇总得到的全部死亡知识分子的平均年龄为70.27岁。
为了准确测度知识分子的真实死亡水平，课题组将“受过本科以上教育的人口”作为拓展了的“知识分子”概念，利用1990年和2000年进行的第四、第五次全国人口普查权威数据，编制生命表，计算“本科以上受教育程度人口”的平均预期寿命，以此直接测度中国知识分子的死亡水平。
2000年，全国总人口的平均预期寿命为71.40岁，男性为69.63岁，女性为73.33岁。观察不同受教育程度人口的预期寿命可以发现，从总体上看，男性、女性两条曲线基本都表现出受教育程度越高，平均预期寿命越长的趋势。本科以上人口预期寿命最高，男性为77.8岁，女性为81.7岁，分别高出本科以下男性和女性7.9岁和8.1岁。2000年， 已经活到45岁的本科以上人口，男性平均可以再存活37.1年，女性平均可以再存活41.6年。无论男性还是女性，45岁的本科以上人口预期寿命都是高于本科以下人口的，分别高出了6.9岁和7.6岁。
为了更精确考察在45-60岁这个年龄段内知识分子与普通人群死亡状况的差别，课题组截取了45-60年龄段数据来计算年龄45岁到60岁之间的暂时预期寿命，即人口在45到60岁之间存活的平均年数，来反映45-60岁年龄段内的死亡水平。结果表明，在45-60岁中年阶段的15年里，本科以上人口的死亡水平低，平均存活的年数比本科以下人口长，男性平均可活14.77岁，女性平均可活14.86岁；比本科以下人口男性的14.36年和女性的14.61年分别多活0.41年和0.25年。
分析结果表明，无论从0岁预期寿命看，还是从45岁预期寿命看，甚至从45～60岁暂时预期寿命看，2000年中国受本科以上教育的人口平均预期寿命都远高于本科以下人口。全国人口普查的数据还表明，从1990年到2000年，中国本科以上人口的平均预期寿命不是缩短，而是延长了，男性延长了1.8岁，女性延长了3.7岁。从1990年到2000年，45岁的本科以上人口平均预期寿命也在增加。与1990年相比，进入中年的本科以上男性2000年平均比1990年可多活0.4年；女性平均可多活3.0年。本科以上人口45-60岁暂时预期寿命在这10年之中有微小的增长，男性比女性还稍稍增加得多一些，分别为0.08年和0.06年，这表明本科以上人口在中年阶段内的死亡状况不仅没有恶化，反而有所改善。
课题组的结论是：首先，在1990年和2000年这两个时期，反映本科以上人口死亡状况的所有指标，即0岁平均预期寿命、45岁平均预期寿命、45-60岁之间的暂时平均预期寿命，都是优于本科以下的普通人群的；第二，从1990年到2000年，各指标的变化都揭示出，近10年来受本科以上教育人口，即知识分子的平均预期寿命是在提高，而不是在下降。也就是说，10年来知识分子的死亡状况非但没有急剧恶化，恰恰相反，而是得到了改善。
事实上，国际国内的相关文献表明，人的健康状况除了先天原因以外，与其自身健康意识、饮食结构、生活方式、收入水平、医疗条件密切相关，这些因素的不同导致了死亡水平在各亚人口中的差异。而知识分子，包括科学家，在整个社会阶层中，无论是健康知识、医疗条件，还是收入水平、生活方式、社会地位、退休金待遇等，都是具有优势的。作为一个群体，他们的平均预期寿命高于社会普通人群的总体水平是合乎逻辑的。同时，随着社会经济的进步，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医疗卫生事业的发展，人口总体的预期寿命不断提高，这是一个基本规律。中国知识分子平均预期寿命在过去10年中的提高正是这一规律的体现。媒体提到的中国知识分子平均预期寿命不仅低于全国平均水平，并且在逐年下降的结论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不能用个别知识分子英年早逝的现象代表全体知识分子平均预期寿命的水平。
中年高级知识分子健康调查
世界卫生组织的“健康”定义为：“完好的生理、精神、社会适应状态，而不是仅仅没有疾病”，它将人的生理、心理、社会适应三个方面纳入了健康范畴。
为了得出科学、准确的结论，客观地反映中年高级知识分子的健康状况，课题组在抽样方法、调查表设计、预调查、调查、数据录入等各个关键方面采取了相应的质量控制措施。在成员方面，课题组组建了一支包括人口学、统计学、公共卫生、社会学等专业多名教授组成的专家队伍；为了保证调查质量，本次调查访谈员全部是硕士和博士研究生。根据所要回答的问题，本次调查范围确定为中关村科技园区海淀园和北京市所属企事业单位。中关村科技园区海淀园是我国乃至世界上为数不多的科技智力资源高度密集区。它包括北京大学、清华大学、中国人民大学等68所各类大专院校；包括含中国科学院在内的中央、地方各类独立科研机构230多个，科技人员总量达38万人，两院院士人数占全国院士总数的36%，被誉为中国的“硅谷”。因此，把该地区作为主要抽样调查区域，再统筹考虑到北京市的单位，能够使调查样本具有充分的代表性，调查结果具有充分的说服力。
在“中年高级知识分子”的定义中，课题组将“中年” 界定在45－60岁；将“高级”界定为具有正副高级职称或担任高级技术总监；“知识分子”的界定参照国家统计局关于专业技术人员的标准，以及《国家统计报表制度主要指标解释2000》对专业技术人员的分类。课题组根据本次调查内容和所要回答的问题，对调查表进行了科学的设计。首先查阅了有关文献，了解国内外对健康，特别是亚健康的测量，在此基础上，召集有关专家对指标进行讨论，根据我国情况，确定调查表内容。通过50个样本的预调查，进一步修正、完善调查表。同时，为了提高调查数据录入质量，对所有的数据采取双重录入，确保数据质量。
本次调查采用“分层、多阶段、等比例”的原则进行抽样。与此同时，还兼顾了不同领域、不同部门中年高级知识分子数量等因素。中年高级知识分子的调查取样，分为4个层：中科院及中关村科技园区海淀园的中央部委科研院所等研究单位；中关村科技园区海淀园的中央部委所属高等院校；中关村科技园区海淀园的高新技术企业；北京市所属全部事业（含院校、科研机构、医院等）和企业单位等四部分。第一阶段抽样是在每个层中采用与中年高级知识分子人数成比例的PPS抽样方法，抽取初级样本单位；第二阶段在被抽中的单位中按系统抽样或简单随机抽样方式抽取被调查的中年高级知识分子。本次调查设计的样本构成：
调查样本构成
中年高知组
普通人群组
海淀园中央部委科研院所
700
海淀园中央部委高校
500
海淀园高新技术企业
300
北京市所属企事业单位
1000
合计 2500
505
由于健康是一个相对的概念，因此，中年高级知识分子的健康状况必须和相应的普通人群比较才能够真正说明有关问题，因此，课题组分别设计了中年高级知识分子组（简称中年高知组）和普通人群组（对照组）健康调查问卷以便进行科学的分析。对照组样本的抽取的方法是：在全市街道中随机抽取了10个街道，每个街道再抽取2个居委会，全市共抽取20个居委会，然后以每个居委会为单位，分别抽取25个样本，实际总计抽取了505个符合45-60岁年龄条件的普通人群样本作为对照组，进行对比分析研究。
本次调查的主要结论与发现：
1． 中年高级知识分子生理健康状况
（1）从慢性病患病情况来看，中年高级知识分子与普通人群慢性病患病比例没有显著性差别。在所调查的中年高级知识分子组里，总的患病率为41.1%。从性别上来看，男女在慢性病患病率上无显著性差异。
（2）从体检结果来看，中年高知组的高血脂的患病率为28.8%，比普通人群组高出12个百分点之多，存在显著性差异。在高胆固醇方面，中年高知组的患病率为18.6%，明显高于普通人群组（9.3%）。但是，中年高知组与普通人群组患高血压的情况并无显著性差异。中年高知组中高血脂、高血压、高胆固醇三种疾病的患病率位居所有疾病的前三位（以下简称三高），依次为高血脂、高血压和高胆固醇。同时患有三高的知识分子约占中年高知组的4.2%。
在中年高知组，男性患有高血压的比例高于女性7个百分点,有显著性差异。同时，不同年龄间在高血压患病率上也存在显著性差异，50岁以上的中年高级知识分子中有24.4%患有高血压，而45-50岁的人中患有高血压的比例仅为14.8%。在高血脂方面，50岁以上的人有33.5%患有高血脂，而45-50岁的人患有高血脂的比例仅为24.8%。中年高知组的高胆固醇患病率没有表现出显著的性别差异，但存在显著的年龄差异，表现为50岁以上组有21.8%的人患有高胆固醇，而50岁及以下组患有高胆固醇比例仅为15.8%。
（3）在妇科疾病患病率方面,女性高级知识分子高于普通人群，具有显著性差异。女性高级知识分子中，51.5%的人患有妇科疾病，其中乳腺增生患者高达29.7%，子宫肌瘤患者为8.4%。普通人群组女性23.3%的人患有妇科疾病，其中患乳腺增生和子宫肌瘤的比例分别为12.0%和5.5%。
（4）从体力状况方面比较，中年高知组体力与普通人群相比，进行剧烈活动的困难程度明显高于普通人群组。中年高知从事重体力活动有困难的发生比例是普通人群的2倍左右，有高达86%以上的中年高级知识分子完成剧烈活动有困难，比如快跑、搬重物或参加其他剧烈的体育活动。
（5）调查结果显示，中年高级知识分子由于身体健康原因对日常工作、社交的影响与普通人群没有明显差别。分析结果显示，56.7%的中年高级知识分子认为身体健康原因丝毫不会影响到日常社交活动。
2．中年高级知识分子心理健康状况
中年高级知识分子的心理健康状况总体来说较好。与对照组进行对比分析，中年高级知识分子在心理健康状况方面与普通中年人群没有明显差异。中年知识分子有83.9%的人认为其心理状况较好或很好，有14.0%的人认为一般，只有2.1%的人认为其心理健康状况处在较差或很差。普通人群组也有类似结果，有81.6%的人认为其心理健康状况是较好或很好，有16.7%的人是一般，只有1.7%的人为较差或很差。中年高级知识分子分职业类别比较分析显示，职业差异并未导致心理健康状况上的显著性差异。调查数据还表明，大部分中年高级知识分子都认为其心理健康状况并未影响他们的工作、日常生活和社交活动。
3．中年高级知识分子健康自评状况
知识分子和普通人群在健康自我评价上没有显著性的差异，但是在将自己目前的健康状况与一年前的健康状况进行比较时，两个群体的评价有着显著的差异；知识分子认为自己健康状况比一年差的比例高于普通人群，他们认为导致自己身体状况变差的原因主要是工作过度。同时，生活方式对健康自评也有显著影响。
4．中年高级知识分子工作、生活状况
（1）工作时间上，知识分子每天比普通人群工作时间多了将近两个小时，而家务、睡眠、闲暇的时间均少于普通人群。
（2）工作压力方面，知识分子中感到有工作压力的比例高于普通人群近30个百分点。不同性别的知识分子在工作压力上没有显著差异。不同职业中,科研人员和高校教师工作压力最大。低年龄组工作压力的比例高于高年龄组，且随着收入的提高，工作压力也随之减小，月收入在3000元以下的知识分子工作压力最大。知识分子的工作压力主要来源于完成规定的工作以及争取更高的学术成就。
（3）身体透支方面，知识分子有身体透支感觉的比例（61.3%）远远大于普通人群（35.7%）。高年龄组有身体透支感觉的比例明显低于低年龄组，这和上面工作压力的分析相吻合。不同职业的中年高知其身体透支状况也有显著性差异，职业为教师的人群中，身体透支者的比例最高,尤其是中小学教师(72.1%)和高校教师(67.6%)。
（4）生活压力方面。知识分子与普通人群在是否有生活压力上没有显著性差异。知识分子的生活压力来源主要是购房还贷以及子女教育。
5．中年高级知识分子亚健康状况及体检制度落实情况
在亚健康方面，中年高知组和普通人群组间不存在显著性差别。中年高知组中，亚健康得分高于50分的为14.9％，而普通人群组为13.6％；在中年高知组中，从性别上看，男性群体中，处于较严重亚健康状态的人所占比例高于女性，而处于中等程度的亚健康状态的人比例低于女性；从工作类型上看，高校的中年高级知识分子的亚健康状态严重程度最高。
在体检制度方面，总体上，94.1%的单位有体检制度，其中，科研院所、高校、行政机关体检制度的执行情况比较好，而研发单位和企业就稍差一点；被调查的中年高知人群中有85.1%的人近2年内进行过全面体检；关于体检的付费方式上，93.1%的人是单位付费，2.0%的人是个人付费，4.9%的人是个人按一定比例付费。
对于女性中年高级知识分子来说，总体上有84.9%的人近2年内进行过妇科检查，其中，行政机关、高校妇检制度的落实情况是最好的，达到90%以上；在妇科检查的付费方式上，有81.6%的人是单位付费，有5.5%的人是个人付费，有12.9%的人是个人按一定比例付费。
来源：2005年5月28日